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試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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試鏡

辛阮和田思佳正為了晚飯忙碌,然而沒過多久,辛阮卻是接到了紀星辰打來的電話。

電話一接通,傳來了紀星辰抱歉的話語,“對不起,臨時加了場夜戲,沒辦法去品嘗辛老師的手藝了。”

彼時的辛阮怕菜涼了,剛拿出來幾個碗來倒扣在盤子上。

他用肩頸窩夾著手機,聞言手下扣盤子的動作微頓。

聽到電話這端沒有了聲音,紀星辰於是喊了兩聲辛阮的名字,恰巧一旁展櫃裏的擺鐘到了整點,哢噠一聲響,連帶著辛阮的心跳一起停滯了片刻。

但很快,辛阮便回過了神,他爽朗地回覆了電話裏的人,“有夜戲那沒辦法,還準備了挺多菜呢,看樣子紀老師是沒這個口福嘍。”

他語氣輕快地調侃,似乎沒有絲毫的失落與不滿。

“辛老師都準備了什麽好吃的啊,哎呦餵,我這也太沒口福了。”電話另一端的紀星辰也似乎悔得捶足頓胸……

掛了電話,辛阮摸出隨身帶著的一枚銀亮色的小鹿,他定定地看了很久,然後轉向玻璃門,望向了還在忙碌的小姑娘。

也許是被自己的廚藝征服,廚房裏的田思佳晃著身子哼起了歌曲。

見狀辛阮一瞬間有些無措,他不知道該怎樣面對玻璃門內滿懷欣喜的期待,又或許,不止門內……

但他最終還是拉開玻璃門直接走了進去。

及時止損,是他最近學會,並且也很是擅長的事情。

喊住了還在忙碌的田思佳,辛阮讓她不用忙了。

“怎麽了?”田思佳不明所以,舉著鍋鏟回身看他。

辛阮斟酌著安慰小姑娘,或許也是安慰自己的話語,“紀星辰這部戲戲份挺重的,導演很是看重他的,所以給他加了場夜戲,至於晚飯——”

“晚飯可能就我們倆了。”

話語說完,辛阮算是開解了自己。

一個關系還不錯的朋友,約好的晚飯沒辦法一起了,確實也會失落,不是嗎?

而一旁的田思佳聞言則滿是驚訝,“怎麽回事,他人怎麽就不來了?這也沒信用了吧,討厭。”

田思佳探頭看了眼外面的餐桌,足夠他們吃的了,於是瞬間便撂了挑子,“嗐,他人都不來了,那我們還炒個什麽菜,不炒了不炒了!”

田思佳說著便解了圍裙,洗個手然後一屁股坐到了餐桌前,象征性地嗚嗚兩嗓子,“不能見到偶像,可真是難過傷心流淚死我了!”

她一邊嚎,一邊幹脆利落地將扣著保溫的盤子一一揭開,“我要化悲憤為食欲,大吃特吃!哥快坐下快坐下,吃飯吃飯!”

“真餓死我了,嗯~這雞翅真香!”

“排骨也不錯!不愧是我的手藝,哥,你也快嘗嘗!”

辛阮:“……”

辛阮那麽點兒的失落,被田思佳活寶一樣的搞怪驅得煙消雲散。

樓下,商務車內。

上一秒,紀星辰還在電話裏同人巴巴地念叨著導演的不仁,下一秒掛斷電話,他瞬間變了臉色,慣有的溫柔與笑容全無,取而代之的是融入夜色的冰冷。

一旁的助理看了眼樓上亮著的燈光,心中實在是不理解。

辛阮都已經告知過正門管家他們的車牌號,他們也順利進來了,怎麽臨到樓棟門口,紀星辰不願意上去了,還在樓下打電話扯謊,說什麽劇組臨時加夜戲……

助理一頭霧水,多少有些摸不著頭腦了。

在他看來,紀星辰絕對是喜歡辛阮的,而且這喜歡比起紀星辰之前談過的那些對象都是只多不少的。

但他又沒見紀星辰這麽退縮過,他面對喜歡的人,一向都是貼著舔著就上了,畢竟人帥,溫柔,體貼又會說情話,誰接觸了不迷糊?

臨到陣前退縮,他還是頭一次見。

“辛阮的團隊如今有什麽動向?”

不知過了多久,紀星辰出聲問道。

這是下午的時候,紀星辰讓助理打聽的事情。

“辛阮的經紀人好像在聯系陽光影業,曲導準備開新劇了,現代懸疑題材,辛阮應該是想接觸一下這個資源,但是之前好像就已經被婉拒了。”

面對領導剛上頭的新人,助理自然是不敢懈怠,打聽的清清楚楚。

紀星辰聞言沒說什麽,食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手機的金屬外殼,然後解鎖了手機,在聯系人裏翻找片刻後,撥了個電話。

電話接通的一瞬間,紀星辰一掃臉上的陰霾,語氣頓時熱絡客氣了起來,“曲導,誒,是我星辰。”

掛斷電話後,紀星辰整個人似乎又沈入了大海,渾身布滿了冰冷的藍色,就連再開口的話語都冷了不知多少分,“走吧。”

助理應了一聲,然而幾經掙紮,他還是揚了揚手裏的袋子,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我們直接走了,那這些東西怎麽辦?不給辛阮老師送上樓嗎?”

紀星辰垂眸看了一眼。

是同仁大藥堂的袋子,裏面是他讓醫師拿的藥。

之前他就那裏買過治療疤痕的藥,那時候是辛阮臉上被葉清安的粉絲砸傷,他叮囑店員把所有治療疤痕的藥拿過來一遍,臨走的時候吩咐人,有新到的治療疤痕的藥第一時間跟他聯系。

想必是店員記住了他,知道他是個有錢愛花的主,便這個好那個靈,各式各樣的消炎藥給他拿了一遍,然後又是這個天氣容易生病,把頭疼腦熱流鼻涕的藥也推薦個遍。

最後的結果便是裝了滿滿一袋子的藥。

結賬後,拿藥的店員還熱情道:“給對象買的吧,帥哥這麽體貼細致,肯定很愛你對象吧。”

一句話,讓紀星辰接袋子的手猶豫了幾分。

乃至於後來進了小區,他們在樓下停留了半個小時之久,紀星辰也未曾下過車。

終於他漆黑的眸子動了動,紀星辰打開手機上的備忘錄,朝著助理再次開口,“車上有紙筆嗎?”

十分鐘後,黑色的商務車折返回了小區入戶的大堂,助理下車,將一袋東西給到管家,管家確認了車牌號跟業主電話裏報備的一致後,便安排了送件的工作人員來取。

有黑色制服和深藍色制服兩班人,最終是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拿過了紀星辰的藥袋子,放到了平板車上。

他的車上還有外賣,文件等各種各樣需要給業主送的東西,同仁堂的袋子混在這些東西之中,沒有絲毫的獨特之處。

即便紀星辰未曾轉眼,卻還是在某一瞬間,跟丟了視線,再找不見自己買的那袋藥品,他像是不死心一樣,瞪圓了眼睛直直地瞅著,直至工作人員開著平板車消失在了轉角,才終於收回了自己的視線。

那一刻,腦子裏又回蕩起別人說的“長情”二字。

什麽是長情?

笑話,他這個樣子,哪裏跟長情挨得上邊,別是侮辱了這麽美好的一個詞語,讓人貽笑大方。

“紀哥,那咱們現在去哪兒?”眼見他心情不好,助理於是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
紀星辰沒回話,他沈著眼眸,靜謐了許久,終於才說出了一個目的地,“去宋嘉和家。”

助理還以為紀星辰跟人徹底分了,地址都已經刪了,聞言只能重新從聊天記錄裏找,找到後再發給司機……

“叮咚叮咚”。

是門鈴響了。

田思佳小跑著去開了門,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把東西遞了進來,“您好,您的外賣。”

“好的,謝謝。”田思佳自然而然地接過東西,同人道謝。

“買的什麽?”辛阮側過身子,不解地問道。

“消炎藥,還有治嗓子的。”

田思佳關上門,隨手揚了揚袋子裏的幾盒藥,回他道:“你不是最近感覺嗓子悶悶的不太舒服嗎,大林哥叫跑腿給你買的。”

正巧吃完飯,田思佳於是倒了杯水過來,看他吃藥。

辛阮拆開藥盒子,找到說明書讀了讀,然後根據自己的癥狀挑了一種,按照劑量喝下,剩餘的藥暫且放在了茶幾的置物盒中。

見他喝完藥,田思佳起身把剩餘的菜放進廚房的冰箱,辛阮於是在外面擦桌子。

就在這時候,門鈴又響了。

辛阮應了一聲,便去到門口,貓眼看了眼確定是小區的工作人員後,開了門。

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把東西遞了過來,“您好,您的物品。”

辛阮看著眼前滿滿當當的一大袋子很是驚訝。

但他剛擦過桌子,手不太幹凈,於是便讓人把東西放在了自己懷裏,道完謝後,轉身回到屋裏,朝著房裏的人問道:“你們還買什麽了?”

“什麽?”田思佳從廚房裏露出半個頭,滿是疑惑地問道。

然而辛阮卻是沒有再問,他看著袋子上同仁堂大藥房幾個字,顯然已經知曉了答案。

擦了擦手打開,果不其然還是一袋子的藥,翻了翻也都是消炎和治嗓子的藥,膠囊,片劑,口服液,口含片,可以說是各式各樣的消炎藥都有,不光如此,還有些感冒藥退燒藥,等等等等。

“啊?這什麽,還是藥啊?怎麽買了這麽多?大林哥是把藥店搬過來了?”田思佳從廚房出來,看著桌上鼓鼓囊囊的一大包,也是瞠目結舌。

辛阮沒回話,他看到了袋子裏的一張折疊板正的紙條。

蔥白纖細的手指於是拿過紙張,展開,上面寫著嗓子的情況和對應的藥品,以及需要吃的劑量,因為藥的種類繁多,所以零零碎碎寫了滿滿一大張紙。

紙上的字跡很是飄逸瀟灑,不過也許是寫字的地方不太平整,所以紙上有些被筆尖戳穿的小洞,小洞周圍暈開了黑色的墨跡,像是小團的烏雲一樣,遮掩著誰說不出道不明的心跡。

後來,辛阮還是知道了這一大兜子藥品的由來。

方法也很簡單,他問了物業的管家。

“是您昨天吩咐讓放進來的那輛車,車上的先生走得時候,吩咐給您送去的。”物業的管家對於不久前剛發生的事情還記憶猶新。

“啊?不會認錯的,就是您囑咐的那輛車,車牌號對的上。”

“嗯,是的,車子當時進來了。”

“待了多久,嗯……大概有半個小時吧。”

問話完畢,辛阮道了聲謝,然後掛斷了同物業管家的通話,他倚在靠背上,看著餐桌上顯眼的一兜子藥品,許久未曾動過一下。

原來晚上的時候紀星辰早早就過來了,既然如此,那為什麽沒有上來?在小區裏停留的半小時內,他的心裏又在想些什麽?

辛阮猜不到紀星辰的心思,也不會去問。

他像是不知曉這件事般,看著田思佳念叨著“這麽多的藥,是把藥店搬過來了吧,哪輩子能吃完”後,將一兜子藥品收進了櫥櫃的最深處。

直至櫃門關上,餐桌上又如同往日一般,除了水壺和幾盞茶杯,便再沒有其他東西。

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。

後面的日子,紀星辰讓人給辛阮送過來許多有關表演的書籍和光盤,除此之外,還給他推薦了一個表演老師。

辛阮見到老師後,才發現是電影學院的大牛老師,他誠惶誠恐地跟著老師上了幾節課,倒是真的受益匪淺。

這期間,紀星辰經常打來電話,美名其曰是看看老師心情如何,有沒有被他氣死,他說自己實在是忙,沒辦法親自授課了,只能讓他這個差生去禍害其他人了。

辛阮也跟著開了幾句玩笑,他知道紀星辰的好心,最後還是鄭重其事地同他道了謝。

“辛老師別總口頭上謝,找時間請我吃飯啊。”紀星辰笑聲沈沈,隨後,他似是不經意間的隨口一提,“你嗓子聽著好多了。”

辛阮聞言呼吸微頓,輕嗯了一聲,簡單道:“吃了點藥。”

“果然還是藥管用啊!”紀星辰像是隨口一句不經意的感慨,然後仿佛不在意這件事情一樣,很快便轉移了話題。

直到最後,紀星辰也絲毫沒有提起自己那天來送藥的事。

同樣,辛阮也沒有問。

兩個人之間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,結束了這通電話。

看著手機上已經掛斷的電話,辛阮心裏像是生出了一個很小的泡泡,它在裏面肆意地游走跳躍,即便辛阮清晰地知道它掀不起絲毫的波瀾,卻還是無法抑制地關註著。

大林哥很快便給了辛阮傳來了消息,也許是因為爭取的角色並非主角,所以陽光影業這次沒有直接拒絕,反而爽快地給了他一個試鏡的機會。

很快便到了試鏡的日子。

去的路上,辛阮略微緊張。

試鏡這種事情,在他的演藝生涯中寥寥無幾,畢竟開始的起點過高,都是大制作的本子往他團隊裏塞,他幾乎不用試鏡,便能輕而易舉地拿下一個角色,再後來就是過氣到接不到什麽劇了……

凡事總有第一次,辛阮攥著手機,努力調整自己的緊張情緒,悄默聲地給自己加油打氣。

然後手心微微震動,辛阮打開手機一看是紀星辰發來的微信。

點開消息的時候他稍稍有些驚訝,畢竟紀星辰向來是一個電話直接甩過來,很少同人打字聊天,他們即便是加了這麽久的微信,聊天框裏的消息卻是幾下便能翻到底兒。

【我美麗的辛阮老師,今天有什麽工作安排吶?】

雖然是隔著屏幕,辛阮卻能想象到紀星辰微微上揚的輕佻語氣。

辛阮打字,幹脆了當地回了他兩個字【輕浮】

嗡嗡一震,對面很快便回了消息,一個拋媚眼的表情包,緊接著跳出來一句話——【輕浮是掩飾我深情的保護色】

辛阮還未細品這句話,紀星辰的消息便如連環炮一樣轟炸了過來。

【聽說我的熒幕cp辛阮老師要去試鏡了啊】

【放寬心試,導演已經被我買通了】

【誰都不給過,就給你過】

【哎,對了,你要去試誰的戲來著?】

辛阮看著他搞怪的消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,摸了摸兜裏銀亮色的小鹿,他心裏的緊張不知不覺地疏緩了幾分。

於是也是玩笑著回應道:【不是導演都幫我買通了嗎,怎麽還問著要去試誰的戲呢?】

手機微微震動,紀星辰的消息回了過來——

【問也不影響幫你買通吶】

【你且放心吧,圈裏叫得出名字的導演我都提前幫你打過招呼了】

辛阮還未來得及回覆,屏幕上又跳出幾條消息來——

【你別緊張,好好試鏡,正常水平發揮就行,我紀星辰調/教出來的學生,演什麽角色那都是綽綽有餘】

【好了好了,要開拍了,不跟你閑聊了】

【別回消息了】

見狀,辛阮打字食指在輸入法上頓住,過了一會兒食指移到小小的×上,將打字框裏的消息一一刪除,他放下手機,不準備再回應什麽。

只是他剛放下手機,紀星辰又發來一句。

【導演正發火罵人呢】

新消息發來的時間上隔得有點久了,便沒有跟之前的挨在一起,中間空了一格,顯示出了時間,像是收線漂亮的衣服上強打的補丁,奇怪又蹩腳。

辛阮讀完了新消息,卻也並沒有回覆什麽。

他鬼使神差地看向了後座的田思佳,小姑娘正閉著眼睛補覺,小嘴呼呼的,看樣子睡得正香。

“喝水嗎?”

旁邊的大林哥打斷辛阮的視線,遞來一瓶水,路上聽他手機一直震動,便也順帶著瞥了眼。

“喝。”

辛阮剛接過水,便聽大林哥八卦道:“聽說了嗎,紀老師最近跟他們劇組裏的楊歡好上了!都說他一部劇換一個對象,嘖嘖嘖,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
大林哥話音剛落,車子便遇到一個坑,後輪沒有避過去,車內於是顛簸了一下。

辛阮剛擰開的水跟著微微晃動,水珠便像個調皮的精靈般跳了出來,躍至辛阮的手背,濕了小小的一片連。

大林哥一邊給他遞紙巾,一邊囑咐司機小心點兒,慢點開。

辛阮接過紙巾,卻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,任由水珠沿著手背滑落到衣袖中,濕濕涼涼的感覺,在這個已經變冷的天裏並不讓人喜歡。

“怎麽了?是到地方了嗎?”這麽一顛簸,睡覺的田思佳也醒了過來,迷迷瞪瞪地問他們。

辛阮回過神來,將袖中的水漬仔細擦幹,如若平常道:“紀星辰換對象了。”

語畢,他本以為田思佳會傷心難過,結果後者卻是睜圓了一雙杏眼,懵懵地問道:“然後呢?”

大林哥這時候插了進來,“還要什麽然後,你不是喜歡紀星辰嗎?”

他也聽說了田思佳那天積極做飯的事兒。

“是是是,喜歡喜歡我喜歡。”田思佳打了個哈欠,含糊不清道:“但他不是渣王嗎,換對象多正常啊,不換對象才不正常吧。”

說完田思佳便又倒在後座上瞇了起來。

辛阮看了眼絲毫不在意,已經倒下的小姑娘,勾了勾唇角輕笑,對啊,這不是再正常不過嗎?

他扭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,以及對向駛來的車輛,不過眨眼的瞬間,彼此便已錯過,朝著不同的目的地奔去。

有那麽一瞬間,辛阮耳邊似乎閃過一聲響。

原來是大林哥衣服上的拉鏈碰到了水瓶,“啪”的一聲,極其細微,幾不可聞,像極了那個小小的泡泡破掉的聲音……

到了試鏡的酒店,辛阮一進門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
是許久未曾見到的葉清安,他明明戴著帽子和口罩,走在前面,身旁還跟了好幾個面容清秀的小男生。

正如葉清安熟悉辛阮的身影一樣,辛阮也憑借著一個背影將人認了出來。

辛阮無奈地輕笑一聲,他對葉清安還真是記憶深刻啊。

大林哥知道後,生怕這人又起什麽歪心思來壞他們的事兒,便讓田思佳跟過去瞧瞧,叮囑她註意安全後,帶著辛阮去到了試鏡的房間。

曲導的新作品《最後一個他》是一部現實主義題材的劇,主要講述了警察與律師幫助受害人伸張正義的故事。

辛阮要試鏡的角色便是遭人猥褻的男大學生,故事是從他的自/殺未遂開始,他雖不是主角,但卻貫穿著全劇。

他今天是黑色工裝褲,上衣是咖色的連帽外套,頭發只是隨意梳了梳,簡單幹凈,很是符合男大學生的氣質。

在場的幾位面試官,仔細認真地打量一番後,都在心裏暗自感慨,到底是靠臉紅起來的人,長相就是經得住檢驗,演技什麽的先不說,往那兒一站氣質上倒還真挺符合。

工作人員給了辛阮一個簡單的劇本。

曲導念出一個頁碼,告訴他準備好了可以直接開始。

辛阮回應過後,開始讀劇本,與此同時也開始調動情緒。

開始時的嘴是最難張開的,像是裹了厚厚的膠水般,黏連在起來,又沈又重,一旦開了口,醞釀好的情感便隨之而來,後面的一切也水到渠成……

直到結束後,辛阮才略微拘謹地擡頭看向對面的一排人。

一眼看去最中間的曲導似乎有一點眼熟,不過他既沒有點頭,也沒有搖頭,只同辛阮揮了揮手。

辛阮微微一怔,便見工作人員過來拿走了他手裏的劇本,然後領他去了休息室。

“怎麽樣?”大林哥見他進來,略微急切地問道。

“不知道。”辛阮搖了搖頭,他沒什麽試鏡的經驗,自然心裏也沒什麽底兒。

不過曲導人挺好的,剛才還幫他搭了幾句詞,似乎並沒有他外表看起來的嚴肅。

休息室內,有好幾個人,都是來試鏡的演員跟助理,大都是些三線的演員,見正當紅的辛阮進來了,他們一個個都竊竊私語了起來。

“臥槽,他怎麽來了?”

“不會也是試鏡這個男三吧?”

“不然呢,這屋裏的不都是來試這個角色的嗎?”

“啊?不能理解,他最近不是挺紅的嗎,怎麽來試這角色了?雖說陽光的劇吧,但再怎麽出色也就是個配角啊!”一個藍色衛衣,長相清秀的男生疑惑地問道。

“你還不知道吧,這人使用下作手段,惹怒了陳光輝,人一下子就把他從新劇裏踢了出來,主角沒得演了,可不是得來試試配角啊!”回他的是個寸頭穿著黑色外套的人。

“那啥,陳光輝口碑不是很差嗎?”藍色衛衣男語氣中略有嫌棄道。

“再差能差得過辛阮?”

“……我覺得二者沒有可比性啊!”

“你懂什麽!”黑色外套男懟他一句,然後回頭看了眼不遠處的辛阮,後者正低著頭看書,他見狀呸了一聲,罵了句裝逼。

“不過他這一來,還有咱們什麽事兒啊?”

“陽光選角兒你又不是不知道,人看中的是演技,就他那辣人的演技,人曲導早就已經婉拒過一次了,他死皮賴臉要來,給個配角想讓他知難而退唄,誰知道他還腆著臉來了。”

“你小點聲啊!”藍衛衣緊張地拽了拽黑色外套的袖子。

後者瞥了眼辛阮,不以為意道:“我光明正大,又沒做什麽丟人現眼的事兒,我有什麽要小聲的。”

黑外套的男人自詡科班出身,演技出眾,沒火是生不逢時,觀眾不懂欣賞,所以很是瞧不上辛阮這樣“以身上位”的貨色,話裏話外都在嘲諷挖苦。

更何況這屋裏看不上辛阮的遠不止他一個人,多的是鄙夷辛阮這種貨色的人。

這期間,辛阮就安坐在一方,看著紀星辰給自己推薦的書。

他離倆人不遠,清晰地聽到了兩人間的對話,卻沒有絲毫的在意。

他從最卑微的地方來,達到過流量的巔峰,也跌落過全網唾罵的谷底,他早便看盡了圈子裏的常態,讚美與榮耀,謾罵與詆毀他都聽過。

可他從不入耳,更不走心。

因為圈子就是這樣,黑的說成白的,白的說成黑的。

沒有人在意真相是什麽,他們只樂意看別人囧態百出,好給自己無趣平凡的世界裏加上一味輔料。

對此,辛阮早悟出一套自己的處理方式:不聞,不問,步穩。

不聽別人的流言蜚語,不與人爭辯事情的錯與對,步履穩健地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。

辛阮跟大林哥聽得多了,都是淡定非凡,唯獨剛剛進來的田思佳不行。

她一進門,便聽見黑衣服男的扯著一張嘴叭叭個不停,她瞬間便憤怒了。

“再在這兒瞎逼逼,我撕爛你的嘴!”田思佳壓低了聲音,像個憤怒的小獅子一樣,橫眉怒懟。

黑外套擡頭一看,見是個小姑娘根本不放在心上,他一個一米八的大男人當然不會怕個女人,甚至還有心情調戲兩句,“喲,哪裏來的小妹妹,火氣還挺大的。”

他嘴上輕佻,手上也不老實,直接便摸上了小姑娘細白柔軟的小手。

田思佳毫不客氣地露了兩手。

胳膊如同骨折般,驟然一疼,黑外套男當即哀嚎了出來,瞬間吸引了一屋子人的視線。

他立馬忍疼地咬著自己的舌根,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,哈哈兩聲,“沒事,認識認識,跟朋友鬧著玩呢,吵到大家了,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啊!”

“傻逼玩意兒!”

田思佳也罵了句粗口,這才松了手,心滿意足地朝著辛阮走去。

其他人不清楚發生了什麽,辛阮他們自然看得清楚。

田思佳一坐下,大林哥便忍不住小聲訓斥她,“別惹事啊,萬一曲導看見了,以為咱們團隊難纏,再錯過這次機會了!”

田思佳不樂意地撇了撇嘴。

辛阮卻是扭頭,直接朝她豎起個大拇指。

小姑娘頓時眉開眼笑,整個人都明媚了起來。

大林哥無奈地搖頭嘆息,這倆人眉開眼笑的,合著就我一個壞人唄。

嘆息歸嘆息,他還是有正事要問:“怎麽樣,你看出什麽了嗎?”

他這麽一問,田思佳可來勁兒了,“看出來了看出來了!是那誰來見那個死老肥的!”

大林哥:“……”

好家夥,這誰跟誰啊,他是一個也沒弄明白。

辛阮卻是聽了出來,他比了個噓的手勢,止住田思佳要解釋的話語,然後示意倆人,“回去再說。”

陽光影業的角色試鏡向來是當場公布結果的,幾個試鏡的演員都出來後,沒過多久,便有工作人員進到了休息室。

見人一進來,黑色外套男便自信地整了整衣服準備過去。

藍色衛衣的男人拉了他一把,“你幹什麽去,還沒公布結果呢!”

黑色外套男甩開他的手,對自己的演技是無比的自信,“結果我早猜到了,我演完曲導便一直沖我拍手點頭,剛才沒好意思跟你講,是怕打擊到你,現在結果都要出來了,我也不好再藏著掖著。”

他自認為這屋裏沒有一個比他演技好的演員,他在這兒便是鶴立雞群一樣優秀卓越的存在,所以,除了他陽光影業還有第二個人選?

“不好意思啊,這個角色哥拿下來,你們這些人演技還是生澀了些,都多試試,總有不挑的會選中你們。”黑色外套男拍了拍人的肩膀,自詡前輩地同人說教了幾句。

藍色衛衣男抽了抽嘴角,強忍住自己翻白眼的沖動。

黑色外套說完,便自信地朝著工作人員走去,其餘的演員見他過去,視線也紛紛追隨。

然而工作人員卻是看也不看他,直接轉身,朝著辛阮走去,最後更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,將辛阮喊了出去。

竟然是辛阮!

黑色外套男一臉震驚,直接楞在了原地。

屋內的其他人也是不敢置信,畢竟誰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演技不如辛阮。

一眾人隨即將視線紛紛便看向黑色外套男,那你沖過去幹什麽的?

黑色外套臉上青紅交加,卻還是尬笑著,“我尿急,去廁所的。”

“不是吧哥,剛你還說這屋子演技沒一個能打的,曲導最是看好你,這怎麽一扭頭喊辛阮出去了?”藍色衛衣故作關心地大喊著問道。

“是不是弄錯了,你要不去問問,畢竟你說的這群人演技沒一個配跟你比的,可你怎麽還叫人比下去了?”

藍色衛衣早看他不順眼了。

還說別人裝,我看這個屋子裏就他媽的你最裝!

他幾句話便讓黑色外套男成了眾矢之的,惹怒了一眾人。

辛阮被選中,無非是曲導向流量低頭了唄,可這人背後說三道四,說自己演技爛是什麽意思!

被貶低的怒火,連著被刷掉的屈辱一起,屋裏的人瞬間集火黑色外套男。

“我當李老師多牛逼的演技呢,結果連個辛阮都比不過。”

“三大金獎李老師不得拿遍?”

“快了快了,下一部就能提名了!”

“都別說了,長成這樣,李老師也就能吹吹演技,別把人路堵死了。”

“人實力派多少年,還在乎這點逼臉?”

一口難抵眾拳,屋裏人你一句我一句,吐沫星子都能把黑色外套男淹死。

他被譏諷地臉上徹底掛不住,惱羞成怒地摔門離開了。

被工作人員喊進走後,辛阮也瞬間緊張了起來。

直至簽訂合同,辛阮才徹底反應過來,他這是通過了!

這是他第一次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角色啊!

“剛才演的挺好的,別緊張。”曲導確實和藹,見他緊張便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就是身板有點過於瘦弱了。”

唔,比前幾年見時瘦的多。

辛阮前些時間一直為了《千古浮沈》在減肥,畢竟這是一部古裝戲,衣服層次多,需要很瘦穿上才仙氣好看,如今要飾演的男大學生雖然是個工科男,但年齡正當好,身材不宜過瘦,還是要勻稱些好。

“咱們拍攝工作開始還有幾天的時間,好好吃飯,多去去健身房,鍛煉鍛煉。”曲導像是個慈愛的長輩般,細細叮囑道。

辛阮自然是屁顛屁顛地應了。

看著辛阮興奮到跳起來的身影,曲導有些納悶地喃喃道:“這不演的挺好的,哪裏用得著這麽多人提前給我打招呼啊。”

回去的路上,田思佳迫不及待地道出了今天的收獲——

“葉清安是去找陳光輝那個死老肥了!”

“還有他身後跟的那幾個小年輕,好像都是電影學院的學生,聽葉清安話裏的意思,他們這些人好好表現,伺候舒坦了陳光輝就有角色演。”

大林哥聞言一臉的鄙夷,一群腌臜人的玩意兒,幸虧他們辛阮沒有接這部戲。

田思佳還把手機裏的照片翻出來給他們看。

大林哥看著照片裏的距離,一臉的震驚,“離這麽遠,你是怎麽聽到他們說話的?”

“我可是會讀唇語的!”田思佳挑了挑眉,一臉沒想到吧的小得意。

大林哥震驚不減,“我的祖奶奶喲,你會的還真不少!”

田思佳得意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,她湊到辛阮面前,“哥,你不誇我兩句?”

“嗯嗯,真棒真棒!”辛阮誇了兩句,他倒是不關註葉清安跟陳光輝這些人的動作,

他更在意的是曲導走前讓自己健身的話,於是便叮囑田思佳給自己辦張健身房的卡。

得了敷衍誇獎的田思佳鼓著小臉應了一聲,便開始搗鼓手機。

第二天,辛阮拿到卡後便一個人去了健身房。

然而他還未進門,隔著玻璃門,便在櫃臺處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
黎燃一身休閑服,襯得背影清瘦,骨節分明的指尖夾著VIP的卡,正要遞給工作人員。

餘光見到進來的人後,他手下動作微頓,下一秒便見身後的人也躊躇在了玻璃門外。

深秋季節,外面已是滿地落葉,辛阮就沐浴在一片金黃中,餘暉灑在發梢,沾染了烏黑的發,他像是個誤入塵網的精靈,清澈幹凈地站在玻璃門外。

健身房內的深色地板幹凈透亮,黎燃就站在櫃臺前,頭頂銀色的射燈打在他的身上,映得他身姿欣長,背影清涼。

一扇玻璃門隔開。

門內門外,兩個世界。

門外的辛阮早已停住了腳步。

他凝視著裏面的身影,無聲地判斷著自己是否還有進去的必要。

門內的黎燃同樣屏住了呼吸,止住了所有的動作。

他的註意力明明已經飄到了門外,但卻依然站在櫃臺前,像是被焊死在十字架上的主神,失了所有的方寸,無措地等待著曾經的信徒轉身而去的舍棄。

他甚至沒有光明正大的目光去面對,只能用那麽點餘光貪婪地汲取著辛阮身上折射來的光。

有那麽一瞬間,黎燃想過不管不顧。

但也只是一瞬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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